再见了, 大学

一. 窗外的成洛路,依旧忙碌,依旧喧嚣。

三年前,似乎和今天一样的闷热,一样的徘徊,一样的迷茫,一样的不定。我们仨,边走边问,跌跌撞撞的上了97路。那个时候的97路车,仍然很挤,闷热的空气让人窒息。拥在窗边,我和张涵不停地数着站牌,看着眼前越来越荒凉的公路,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张胖子在边上装高雅,一动不动地站着,看见个女生还冒出一句 “Lady first” ……胖子就是胖子。后来才知道他不幸地晕公交车了…

车上了成洛路,终于迎来了标着学校名的路牌。就在前面,不远了。

走进学校,很是新奇。和所有新生一样,眼前的这个地方对我们来说太大了,充满了太多的可望不可及的东西。

第二次走上成洛路,这里已经堵满了来报道的新生。保安站在校门口,忙着发牌和收钱。车队慢慢地前行。

跟着前面的车子来到新空间广场,才知道中国的汽车行业是多么的朝阳。诺大的广场上放着不同等级的车辆,对于新生来说,很是有点壮观。
和所有的新生一样,我当时的想法是“我是新生我怕谁”,理直气壮地冲上师生活动中心,不知道在得意些什么。接着就是报道,照相,领生活用品,选寝室,最后交钱,拿到钥匙。又理直气壮地满世界找宿舍楼,那样子就像学校是我开的一样。

再后来,家人有些不舍但又不便表达,就说了一些无谓的话,开车走了。

我开始闲着没事干,一个人走出去到处逛。遇着保安,才知道校门外那叫成洛路。
成洛路上我们学校是最后一个繁荣点。再往后走,就是一片正在开发的荒凉之地,直至洛带。97路车的调度室就在学校门口。这可以用来解释为什么学校正门酷似加油站。于是97路理所当然地成了我们的专用校车。每天6:30到20:20,一车一车的人们,载着自己的思想,被它载着,向城里进发。成洛路是很热闹的。除了我们的97路,还有似乎永远也走不尽的大小货车,走走停停的教练车,等等。每到晚上,就能看见一辆一辆车灯,和着夜色,轰着车独有的鸣曲,忙碌而过。每辆车都有自己的终点,并且在向终点跑着。

……

三年过去了,我现在住在离成洛路最近的一栋房子里,写着一些褪色的东西。很久没有看过成洛路了,在过去的岁月中,它似乎只是路,只是一条没有色彩,没有生命的公路。车子机械的辗过,上面坐着麻木的我们。有一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长久地看着它。97路已经收车,在它上面跑着的只有长途货车。我突然觉得它又有些色彩斑斓了。被这些货车尾灯照亮着,成洛路恢复了初时我对它的映象。汽车的鸣曲再一次奏响,杂着一些生活的曲调,一些生存的音腔。

成洛路,只有在这时,它再次活跃起来,如一条五彩缤纷的杂色带,蹈动着。原来它一直是这样的,只是我没有看见罢了。成洛路,它将会一直承载着,舞蹈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和我的朋友们,能够再次踏上这条彩带,为他平添几分色彩呢?

二. 2310

由于种种理由,我选了四人间。交脱1200大洋后,在寝室门口我遇上了张德。他那个时候好像很忙,打了个招呼就跑出去了。然后我们一家人,拥进本来就窄小的寝室,一眼相中靠窗的铺位。对于这个位子我是很满意的,觉得在这里呆上三年,于生活于学习很有利。然而一切都是浮云,一年半后,我们就离开了。

第二个见着的人是杨德。我当时满脑充斥着不知所谓的得意与兴奋,坐在床上就要和他握手。这样居高临下的问候,现在看来似乎有些好笑。他是我的对铺。

,送走家人已是下午。闲逛回来,三人聚齐。互道姓名,算认识了。刚开始我们是很拘束的,甚至是有些害羞。大家坐在板凳上,说着拼命想出来的话语,为一些无聊的段子发笑着。后来知道张德从安乐来,大体上和我算是同乡,很是高兴,又拉近了一些距离。就在三人实在没话的时候,隔壁的匡匡跑过来凑热闹。当时我认为这个人脸皮很厚,不是一个寝室的跑来做什么。同时又很羡慕这种厚脸皮,可以很快认识别人,并融于其中。

结果是,匡匡坐了几分种就走了,以后的三年再也没有进2310。

晚些时候,最后一位,我的下铺到了。熊德,大一时寝室里一直的“熊老大”。三个男人一起的时候谈政治,两个男人一起的时候谈女人。四个男人,谈到了上网。于是我们决定把2310的首次集会奉献给网吧。当时比较有影响力的网吧是嗨嗨网城,在简阳是看不到这种两层格局,每层200台电脑的庞大场面的。成都上网要交10元压金换卡,这是我没想到的。不过几个月后回简阳,发现一夜之间所有的网吧都要用10元来换卡了,都把“老板”这一固定称呼换成了“网管”,有些适应不过来。

上网的时候我隔壁一个学姐,问了我一些关于下载的问题。这就成了后来一直谈论的话资。现在想起,早忘了学姐相貌,只是后悔当时怎么没要下她QQ呢?都说生工出美女哦~

那天晚上也有些趣,熊德老爸来了,睡了他的床。很不幸,这位大叔的鼾声震天,且起伏有序,强弱有律。这样一来,噪声和搞笑并存,让我很是无奈。后半夜里辗转多次,想到老妈的告诫,翻起身来,推醒大叔,请其侧睡。大叔应得迷糊,几分钟后,鼾声又起。这件事后来也谈论了很久。

2310的生活很糜烂,很大学。记得开课后我问过他们,升本不?大家都是决心溢溢,目标明确。一个月后,大家一起沦陷。刚开始我们下课回来还要主动完成当日作业,不懂的还要互相请教。然后就变成了一人做完,大家开抄。再接着成了一人抄完,我们接着再抄。最后就成了不抄不交。这是一个标准的大学抛物线行程。

2310在月初总能闻到一股诱人的方便面味。那是令每个大学生都魂牵梦绕的味道:撕开包装,拉开调料,仔细挤入,剩下的直接进口。然后倒入开水,扣上碗盖,坚持个把分钟,启盖。一阵白气扑面而来,将头埋入其中,大口抽气。一直认为,那就是幸福的味道。月中和月末,这种感觉尤为明显。因为众所周知的必不可少的花费,我们每个月末是很难渡过的。当时常干的事是四个人都躺在床上装尸体,进入半睡状态,然后幻想有一桶方便面放在桌上,冒着热气。而且是红烧牛肉的。一般来说,这样YY到2点过,就会自然消除饥饿感。

我们的寝室曾经被评过一次优秀寝室,因为卫生做得不错。那次好像是第一次全体大检查,新生们总是把第一次看得很重要。我们甚至连天花板都给扫了。四个人联合起来为革命奖励做劳动,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们的寝室地上常能找到袜子,烟灰,方便面纸,其它不知名物体的包装盒,以及不知名的液体。当然每到实在不能容忍之时,总会有一个或两个人站出来把寝室打整一新。这是件不容易的事。

曾经想过,我们四人各去买一件体恤,在后面印上2310,但一直没有实现,有点可惜。

在我们还没有女朋友的日子里,四个人常常一起行动。当时好像很流行请全寝室吃饭,一周一轮。为这个我还专门拿个小本子来记帐,详书X年X月X日,我请XX在XX地吃饭,有XX菜,XX汤,共计XX元,等等。三年后一次搬家,找到了这个帐本,看着这些文字,很有些激动。

在2栋住的日子总是不寂寞。那个时候我们对门一个寝室一直没有人住,就成了我们当然的公共寝室。继某位英雄一脚踢开门锁后,周边几个寝室的用电量突然猛降,那间空寝室却电量、水量激增,物管同志以为出现了灵异现像。找人换了几次锁,都被我们以更加猛烈的脚法回报。晚上的时候,搬一张椅子,和几个朋友到那边阳台坐一坐,说一些事情,很是惬意。

男生公寓比女生楼更富人情味一些,每家门户的门总是对开着,我们可以任意穿着,自由来往,大声开着玩笑,跑调吼一些很动情的歌。我去女生楼那边开网时,白天的楼道如同黑夜,家家户户不知为什么都紧关着门,听不到一点声音,过道干净得怕人,整个一阴气沉重。有时候遇上一两个女生,会像看见冰河时期的猛玛或剑齿虎一般,尖叫起来:“有个男生~!”,“是男的!”或者默不着声,以余光瞟之。如果眼神能杀死人,我已经overN次了…

有一次冬天,晚上。都睡了。隔壁寝室突然大吼一声:打架了!开始没理他们,躺着躺着听见是不对,动静越来越大,冲到阳台上一看,全2栋的人都起来了,向着对门1栋吼些什么。楼下已是乱做一团,看样子有群殴的趋势。这种混乱当然不能错过,我们也一齐起哄,跟着乱吼。这时候一个为全2栋长脸的人物出现了。本来楼下的寝室大门已经被锁了,此时被一位仁兄大脚踢开,冲将出来,赤手空拳,叫嚣着冲入1栋。1栋那边先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跟着那位仁兄冲了上去,并锁上大门。2栋不干了,一齐声援,并有几位冲下楼去,却止于1栋大门。通过楼梯外的窗口,我们看见那位仁兄似乎冲上了四楼,然后被淹没在人海中,再然后就是一阵嘈杂声,最后他被抬了出来….这其间学校保安骑着摩托在人群10米开外转着圈圈,近距离看着好戏….

后来听说这架是为了女生打的。不大值。

还有一次,是轰动全校的炸弹事件。有人报警说2栋附近埋下了炸弹,一时间风云骤变,警车,防暴车,排弹人员,成都商报,新闻现场,学校领导,全部亲临现场,但不通知我们出了什么事,且不准备疏散。手机短信和QQ立即成了谣言制造工具,无名碎尸案,投毒案,自杀案等几个较早版本的谣言传遍学校,比十个XX Radio还有用。

最后当然无功而返,而我们一直蒙在鼓里。然而以后两年里,学校再出什么事情,也再也没有媒体兴师动众了。取而代之的是号称体现新时代学生生活的XX Radio永远播放着和平的歌曲…

2310从来不缺笑声和人情。我的记忆中大家是很团结的,即使后来真的有什么不能调和的事情,我们还是尽量让他止步于表面。隔壁的2312就没这么幸运了。似乎那里总有一股不寻常的安静,让人不适。

然而2312的小秃同学是个例外。大学里他的绰号几乎都是由我提议,然后经过大家长期的认证才最终定下来的。这期间经历了“波波”时代,“东怪”时代,等等。他却很善良,任由我们玩笑。实际上他是大学里难得的一位朋友,我现在还记得当我真正意识到老部长和我的距离后,拉着他去球场喝酒。

晚上11点过,我和他趁黑提了六瓶528,现身球场。选定位置后,我本来是想一边喝酒一边说些发泄的话。但他好像比我更加不爽,本不善酒的他咬开瓶盖仰头就灌。吓得我忙让他慢些,他却回过头,颇为潇洒地说“没事,蓝剑清爽型,不醉人”。三瓶过后,他猛地站起,将酒瓶摔向远处,然后坐在地上开始唱歌。小秃的唱功可谓大学三年里战无不胜,甚至曾经当着数千人登台献唱周董之《七里香》。然而那个时候,他却走音得厉害。不,应该说他连话都抖不清了。最后是我叫上潇圈一起把他架回去的。

小秃为人,宁可自己醉,也要陪到底。这也许就是“舍命陪君子”?可惜我和他都不是君子。

后来,我回到2310,好像那天张德也因为一些女人的事情,才喝了酒回来。于是大家气味相投,一起凑钱把小卖部搬了个空,20多瓶酒又陪2310渡过了一个女人之夜。很多时候男生喜欢在酒精的气氛下痛快地历数一些为女生的付出,而这种付出女生常常不为所知或习以为常。最后得出的结论大抵是相同的:经颜祸水啊。每每这个时候,男生在喝着,在闹着,在哭着,而女生却在为电视中的某段情节伤感,或别的什么。

然而话说回来,男生喝酒闹事只是偶尔,女生常常为男生伤感却被男生当做无聊又是常有的事。实际上,大家就在这种类似于推磨的活动中,或摩擦生热着感情,或逐渐疏远,以致最终朋友都没得做。

大醉过后,除了头痛,还是要给她发条短信“吃饭没?一起嘛。”

在我们还没把电脑搬到寝室的日子里,差不多每晚都有一个所谓的“卧谈会”。这个大学生的“夜间必修课”在我们这里是这样完成的:到了时间后,大家相互开着一些玩笑,近乎裸体般站在阳台上,大声洗漱。完毕后开始上床,却不急着趟下。三个德文开始手脚并用,在床上翻看有没有零钞。每当找到几角钱,凑上有一元时,就派一个人去小买部,买三根散烟。红梅牌的。然后三人开始轮流制造着二手香烟。这个时候我就打开头前面的窗户,说着一些不满的话。现在还记得他们每次在床上找到几毛钱时得意的笑声。印象中有一次张德从枕头下找到了一个硬币,面值居然达到了一元钱。他的笑声中夹杂着古时将军取胜受封时才有的豪气,让人怀疑这一元钱是事先放上去的,是个阴谋。

烟毕,大家开始话题。而开场白百分之百是传奇,百分之百由熊德首先发言。这个时候我只有听着,或者装睡。因为我从来不玩网游这种费时又费钱的东西。三个德文讲得差不多记起我的时候就会问“睡了蛮?装的哦?”我就会抓住机会,从睡梦中醒来,开始我的话题。

现在唯一能记住的,是一次我们讨论在哪能搞到钱。做了诸多假设后,我们一致认为应该偷铁来卖。至于哪里有那么多铁放在那里让我们偷也讨论了很久,最后确定应该敲铁轨。这就产生一个问题了:铁轨没有了,火车肯定翻了。那么是去卖铁轨掐钱多还是趁120没来之前去淘火车挣得多呢?

这是2310讨论过的最为变态的问题。

卧谈会在我们寝室流行了大半学期后,我们把深夜旺盛的精力又发泄在了收音机上。当时学校给每个人发了一个耳机,这也是学校为我们唯一免费发放的有使用价值的东西。听说后来也开始收费了。每天深夜我们都要拉长天线,去寻找一些奇怪的谈话节目,找到后如同发现新大陆般兴奋,招呼着其它人“听XX,在讲XX!”最为惊奇的两次记录,一是大家听了一个星期的恐怖故事连载,二是听了四天的一个谈话节目:同性恋。

大一下期开始,我们陆续把电脑搬进了寝室。一个直接的问题就是用电量的彪升。当时我们人手一台机子,差不多都是24小时全天候开机,整个一低成本服务器。学校每月免费赠送的电量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再加上我们私下偷偷使用的热得快,每月在吃饭和女朋友之后,又多了一项恐怖的支出。于是我们开始思量对策。最容易得逞的就是偷电。大学里的男生或多或少都会一些电工技巧。我们没有专业的工具,没有保险的措施。大家凭着一腔热情和道听途说的方法,先是从其它寝室接线,再就是改造电网。最为成功的作品是楼道口上的洗衣机。

当时学校为了方便广大同学,特意为每栋寝室都安装了两台洗衣机。然而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学校也不例外。洗衣机是有的,要使用却是收费的。好像是20元的洗衣卡,依次数和使用时间计费,用前还必须像POS机一样刷卡,搞得挺专业。幸运的是,不久后该设施就被一不知名高人破解,大家天天提着衣服排队等候,有人用洗衣机,有人在地上接水搓,也有人观望保安,更有人提三个大桶,坐着边看报边等机器……总之,劳动场面热火朝天。

两个月后,洗衣机由于不堪重负,宣布退役。学校再也不敢提供相关服务了。

还好接线之类的事情是一些零技术含量的活路。由于我们对门的寝室一直没人居住,成了我们周边寝室的发电厂,不同走向的电线横七竖八,布满走廊,犹如一个微型发电网络模型。也许,人们会惊讶着很危险,但我觉得永远安静,永远默守陈规才是最危险的。

现在,我住在舒适的房子里,看着周围整洁的摆设,却有一种不安感。我怕失却了学生的感觉。幸运的是,一根近20米的网线贯穿整个屋子,直达潇圈的卧室。还好我们仍在干着这种事情。

三. 食堂,小吃,月楿广场

新生吃食堂,这是定律。食堂大伯手拌,这也是定律。食堂菜饭贵,还是定律。食堂质量如何,这没定律,看缘分了。

当时我的做法是,每天下课后冲进食堂,挤得个半死,胜利得逞后,再买一个小纸杯,慢慢踱出食堂,拿一份成都商报,回寝室。坐在阳台上,边啃骨头边看美女。

后来我们就开始往外面发展,并觉得外面真的要便宜很多。后来觉悟的人多了,也就终于形成了现在的小吃一条街。那个时候条件没有这么好,全是土路,我们一边吃,一边还要和风沙做斗争。一遇见下雨什么的,后校门就得淹完。黑色的水流从我们脚下流走,不带走任何东西,只是有些味道,不太好受。所以说卫生标准都是嘘弄人的,那么艰苦的条件下,我们居然平安无事。

再后来,我们开进了月楿广场。当时的月楿只有二、三家在做冷淡杯,生意也很一般。不过道路倒是很宽敞,没有什么油腻。亏得那次欧洲杯,月楿的冷淡杯+烧烤生意,总算被盘活了。

一直到现在,都不能理解为什么还有人会支持食堂。

在月楿那边很浪费了一些钱后,专为我们这些用钱没计划的人开设的“三块五”隆重开张了。学校第一家三块五店开在9栋下面,两块钱,一荤一素,三块五,两荤一素。当时的生意及其火暴,一家不足50平米的小店子,每天要挤进上千人,这是何等的规模。最可贵的是老板娘打菜时的手永远不会拌,一个小盘子里堆满了带油的炒菜,色香味俱佳。又因为打饭是不用给钱的,那段时间竟然有些长肉了。

三块五的创意实在高明,两位高中毕业的老板娘准确地看透了大学生奢侈生活背后的本质和代表的巨大商机。以致于后来学校租出来的所谓的“临街旺铺”成了临街忘铺,无人问津。这就导致了那些忘铺老板们集体罢工游行,高呼“还我血汗钱”。期间还传出了有人跑到行政楼上威胁跳楼的壮举。于是学校秘密和罢工人员开会,似乎做出了一些承诺,上午还闹腾腾的游行现场,下午就变成了几桌斗地主。再过了几天,9栋下面的三块五,据说因为卫生问题,被学校断了水。现在成了一处糕点房。

三块五并没有就此消失。8栋后来也声势浩大的开起了两家三块五,并红了个把月。后来也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被强制取消了。即使这样,那些所谓的“临街旺铺”们,也在大二下学期全部关门了。最后我们还是被学校忽悠了一把。

所幸的是希望总会有人传递下去。现在9栋下面又新开了一家三块五,生意也是出奇的好,并且也已经引起了学校的注意,目前还处于斗争阶段,不知道结果如何。

四. 学生会,班集体

可能高中的时候我太过自闭,竟不知道学校中还有一个机构叫做学生会,就是选出一些学生来管理其它学生的组织。

刚进学校的时候很急于表现自己,厚着脸皮做了很多为人民服务的事情。其中就有愣一愣地跑去竞选班长。结果当然是没有成功,班上四十多人,只有七个人投我的票,两个寝室的人都不到…丢脸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去旁听我们竞选的一位学姐似乎觉得我这个人还有些可用之处,鼓励我去系上学生会。当时完全是受宠惹惊,飘一飘地就去了。末了还把我们寝室几爷子拉上,无奈杨德和熊德对这种事没有兴趣。

那天去了大概两百号人。大家挤在一间大教室里,一个看似比较猥琐的男人走上讲台,自称是学生会主席。听他的口音像是重庆那边过来的,心想是否可以根据这个拉近点关系…遗憾的是在以后的学生会生活中,和他始终犹如一墙阻隔。

学生会的面试速度极其缓慢。后来才知道那是学生会第一次用面试的办法来选拔人材。过程和超级女声之类的节目有些相似:在2315那间休息室里,你坐在椭圆形长桌的这头,直面着系辅导员。这是个可有可无的职位,但当时认定她就是领导。辅导员的两边,一路下来坐着各个部门的部长,笑呵呵地望着你。这些人一再强调不要紧张,看着他们的笑脸,我们却更加不知所措。

面试问的问题其是特别简单,因为没有人可以凭一面之缘来肯定或否定整个人生。面试里最重要的不是看你怎么回答问题,而是关注你是否有特殊才能。比方说唱个歌跳个舞组织个活动什么的。我就是凭着计算机过三级,顺利混进了学生会,进了组织纪检部—-她的部门。

老部长的名字很出众。当时正在几个部门中迷茫的时候,就是因为她的名字,才选择了组织部。面试的时候十分高兴,因为老部长是个美女,标准的大美女,而且是很文静的那种。

这以后我表现总是特别冲动。我没有什么高尚的目的,也不会什么特别的手段,只是一心想给她一个好印象而已。就为了这个单纯的想法,我开始了学生会的生活。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真的是一段值得怀念的日子。为了一个可望又似乎可及的目标,每天踏实做事情,为我的行为被她看成眼里而高兴,为每一个小成绩而兴奋。多么纯真的时光。

因为我太过努力表现,最终通过了试用期,留在了学生会。那个时候很高兴,而且走在外面都有些得意,好像我要比人家特殊一些。每周二,四是学生会签到的时候,那个时候我总是很积极的冲进2313,找出签到薄,然后大家排队,签到。

这个签到薄是我做的。当时辅导员听说我计算机过了三级,猜我应该会用Word,就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我。我很是得意,精心做出了样本。可能是做得过于好了,从此以后学生会所有的表格、文件几乎都是我经手的。不过当时很高兴,认为做得越多,越有机会留下来,越能够证明自己。我很少有机会能够证明自己的存在,大学生活是个例外。

除了签到薄,剩下的工作就是维护会场纪律、组织团队活动以及对学生会内部成员进行监督。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很有些油水的部门,实际上分到的尽是一些没人做,做了也没什么用的琐事。所谓的维护会场纪律,就是在系上召开大的活动或集会时,去点一下道而已。要是遇上不安份的朋友,上前以学生会的名义警告威胁一番。然而不安份的人太多了,因为每次集会大家都是被迫而来。内部监督似乎很有权势,但实际上是按月平均分,每个月总有部门会轮到优秀。每个月的团队活动也很无稽。学校的想法是每个月让我们组织一次团队主题活动,分派到各个专业,看谁做得好,有奖评。这样的想法还是不错的,但每个月的主题确实让人心寒。好在有老部长的魅力当道,我十分努力,常常去发动班上集积响应活动,在大一期末时,甚至得了一个优秀团队活动的评奖。据说我们系已经很久没有过此殊荣了。

那次得奖全靠了我们班的大力支持。电商一班在大一时是很团结的。虽然所有专业,所有班级在大一时都会表现得很积极,很团结,但我们班当是无疑是全系最佳。从班干部到下面,每位朋友都是尽心尽力在为班上做事。那时潇圈是班长,王月是团支书。秃头…秃头是副班长吧?遇到有什么活动,我们总是把活动拖到班上来,而班上在上述三位的领导下,也能够很好地支持。得奖那次主题是消防活动,我们甚至自己制作了宣传模板,到工地上检了许多木材,赖死赖活地向保安借来了灭火器,当着检查团破费了一把。

经过那次活动,电商一班的名声在全系都开始响亮起来,这使得我们空前团结,直接导致了大一期末全专业到阳光城好好放松一把。前前后后花了两千多块,专业一百多号人,包了两辆大巴,浩浩荡荡杀向阳光城,所有开放的运动项目被我们玩了个遍。可惜的是,空前的盛况过后往往就是垂直的堕落。我们班从此再没有什么向心力可言。唯一可以吸引大家的班费,也在我和小秃的威逼下,慢慢被借光。最后迫于生活委员告发的威胁,又慢慢还上了…..还钱的日子,刻骨铭心啊,真是谁还谁知道。我和小秃一天就分一个烙饼吃,颤颤襟襟还上了钱。

当时学生会里,我,潇圈,邓丹都是电商的。我们三人也算是最积极的。几乎所有活动都有我们仨的身影,鼎盛时期被称做“电商王朝”。唐老那个时候还没有走,所以没什么党派纷争,大家很开心地一起工作,相互支持。然而一切最终还是归于浮云,先是唐老的离去,再就是我的三心二意。最终只有潇圈一个人坚持下来,走在了最前面。

由于我的一再努力,学生会里除了老部长不知道或不想承认,其它人都知道了我的想法。唐老也经常用这个来开玩笑,并给我们创造机会。但我的所有努力只换来一个结果,就是在她有男朋友后,陪她去青城山。当时的我竟然好好打份了一番,路上使出浑身解数,只为伊人笑。钱花了,累死了,她笑了,我完了。

再接着又是一件比较打击我的事。一位朋友,凭着学校里的某种关系,突然被安插在我们部,并直接升任副部长。老部长,唐老等都轮番找我谈话,让我不要想太多。当时我还硬装成熟,嘴上说没事,心里已经把这个关系就是生产力的社会诅咒了N次。但是两年后,我已经离不开这个靠关系说话的制度了。

大二时老部长退了下来。我和那位朋友在挑选了新干事后,基本退出了学生会工作。所以说我们部的新人是能够担事的,从一进学生会开始,就没有部长带,什么事都靠自己,当然成长得快。

大二下期,由于我屡次无故缺席学生会日常工作和其它一些隐密的原因,我直接被学生会除名了。再接着辅导员开始大刀阔斧进行内部改革,打破了原来唐老留下来的部门格局,并实行了一些不得人心的措施。后来完全没有了学生会的消息。我的热情,被磨干了。

现在想想,学生会给我最大的收获有二:一是不怯场,二是认识了很多美女。

五. 女生,女人,女朋友

我现在还记得开校时张校长的训话:“大校里有30%的在耍朋友,我们不要向他们学,我们要向另外70%的人学习!”。事实证明,张校长只知其一,未知其二。另外的70%,正在想办法耍。所以大学里只有两种人:恋爱中的人,正要恋爱的人。

有很多所谓的“过来人”著文分析大学生为何如此沉迷于此,结论是精神空虚。当时觉得这完全是赚稿费的废话。其是他们说得很对,我们真的是精神空虚。以及肉体空虚。

2310里张德是个人物。女朋友轮着来,质量时有高低。接着是杨德,映象中他也是个受欢迎的主。熊德比较专一,大二到现在一如即往,只服一个女人管。再就是我了。我首先看上了老部长,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青城山下来,彻底没戏后又转向了PP。小P同学那段时间天天在我身边出现,我又是个意志力不坚定的人,想都没多想,就跟着感觉走,去追她了。

我和PP有些传奇的意思。我们曾经在月楿的二楼上聊一晚上的天;每晚带着盘香在体育馆和蚊子做斗争;和已经倒闭的“太阳影城”守门大爷混得烂熟……

然而最传奇的事情是,有一天我突发奇想,要给她一些惊喜。于是我跑回简阳,买了三十来斤的麻绳,打了一瓶汽油。回成都的车上,大家有默契的躲着我。我当时的打扮一看就是标准的自焚者或杀人越货那类型的。左手是一大包麻绳,右手是一瓶汽油。当时也没想要是过不了高速路的安检怎么办?材料准备妥当,和小秃去察勘了地形,又跑到楼顶做了一个模拟场景。待到天晚,把完全不知情的小P同学约出来,兴冲冲地跑到约定地点…..

当时我的想法是,用麻绳摆出某个形状,浇上汽油,再当着面点燃。就在马上要实施这个计划时,天空突然飘起了雨点,并越下越大。等我们到了约定地点,除了空气中有些汽油味,别的什么也没了。

这个事情是可以把人笑闭气过去的。不知道我是哪根筋没对,终于在大学时干了点出格的事情。年少,那时真的年少,以为可以凭着这些,得到一些东西。

和她一直拉拉扯扯到大二,又认识了…用什么代号表示呢?总之是个美女,就叫LL吧。LL其是早就认识,大一时为了讨好老部长,坚持要和她一起去玩圣诞夜。当时一起的就有LL。那年圣诞规模很大,花样却很陈旧,也无非就是大家聚在天府广场,用充气棒死命敲人之类的。搞笑的场面当然很多,也很激烈,记得车子都被掀翻了几辆。当时对LL的映象是:人乖,声音好听。

一年后,她却成了我女朋友。

和她在一起,该经历不该经历的都经历了。整个大二,我围着她,她围着我。我们快乐过,误会过,经历过,哭过,笑过。当时间洗刷掉一切后,我们踏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相隔了几千公里的时间与空间。

就这么着,我又成了单身贵族。

刚刚进大学的时候,身边的女生似乎还没有想过怎么改变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大学生。那时的女生就和女生一样。三年过去了,女生们终于在快乐或痛苦中蜕变成了女人。一些女生,成了女朋友,然后又成为朋友。看似复杂的事情,竟在时间的支配下灵巧地玩弄着我们。即然知道一切都将归于起点,又何必去体会过程的灿烂呢?也许这就是大学,如同男人的胡渣女人的分娩一般,必不可免。

小时候说起女人觉得很遥远,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被女人所包围,感受着阴阳的调合,事物的变迁。看着现在越来越有女人味的学妹们,有时真的感叹,大学,离我远去了。

六. 纪念我的大学生活

大二上期,我们被勒命搬出了寝室,带着所有家当迁到了新修的8、9栋。当时的场景相当壮观,无数的男生赤着上身,推着各种落后的交通工具,扛着大包小包,浩浩荡荡从1、2栋出发。途经3、4两栋女生楼,女生们站在阳台上,评比着谁的身材好。不分白昼的搬了两天后,曾经暄闹一时的男生楼,换上了“男宾止步”的招牌,并且加盖了围墙,整个女生区成了学校第一号监狱。

搬房时我们试过各种手段想留下印记给即将到来的新主人,告诉他们这儿曾经呆过四位可爱的帅哥。物管同志仅用了半天时间,就毁灭了所有罪证。唯一留下的,只有我放在阳台上的一盆芦荟,成了我们以后在远处纪念2310的唯一凭证。

那次大迁移后不久,我又搬到了教师公寓。学校里的事情似乎随着距离的增加也离逐渐远去。我的生活从在阳台上看美女变成了在家里伺候美女。慢慢地,我的大学生活也慢慢逝去。

上一代人都曾有过共同的经历,叫做上山下乡。我们这一代人,经历的叫做大学。高中时一直以为大学很自由,很理想,很高尚。当三年的大学时光流走后,才知道大学原来只是一种生活。无论生活过得如何,在现实面前我们不得不低下头。

没有必要去怪罪学校的好坏,导师的差异。这些只是自己给自己设置的障碍。几年下来,将要面对象牙塔外面的现实时,才发觉不是大学强奸了我们,而是我们死在了虚幻的自慰中。几场招聘会下来,才发觉无论平日里看见的大学生们怎么的玩乐,这世上认认真真努力,踏踏实实做事的人毕竟还是多数。招聘会里永远有比你强的人,有比你更下功夫的人,有比你更聪明,更惜时的人。每年有很多人找不到工作,同时也有更多的人们找到工作。

当一切都生硬的放在自己眼前时,才知道虚度了很多时光。大学对于我们这代人来说仅有一次。考研什么的,那都是在经历了现实的残酷后,带有很强目的性的选择。那样的生活不叫大学。真正的大学只有一次,我们在经历后,不可能再次拥有。因为人总是要不断成长的。

林林总总,世态变迁。主宰一切的时间,用了二十多年的功夫,终究把我们推向了现实。不管面对与逃避,我们都已经过洗礼。感谢大学带给我的一切。也感谢这个大学的载体—成都大学,如果你能够少收一些学费,会有更多学子为你写赞歌的。

希望许多年以后,还能有心思去读这篇文章,哪怕是单纯地为了怀念。再见了,大学。

写后

有一天晚上做梦,看到一个很阳光,很怀念的场面:2312里,办公桌的摆放依旧是原来熟悉的样子,我走进门,看着老部长笑着向我走来。潇圈和邓丹站在屋中笑着谈论些什么,门旁的沙发上,坐着胥铭、喻晋他们。墙角的办公桌边,唐老望着我,似乎在微笑。卢老伏案在写些什么东西,吴柯华、李华玉站在边上看着。张学宾与刘东升,围着柜子上的学生会名单,在指点着……

补完

我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但是当他真的来临,我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习惯于学校的生活,似乎我从没有毕业,从来没有不是学生.

看看周围的环境,看看这个屋子.我已在这里呆了太长太长的时间.

以前在space上发表过一篇文章,嘲笑自己已经安于困在教师公寓里某个破旧的小房子里,混沌过日.现在回过去翻翻那篇日志,才发现已是发表于05年的老旧篇章了.从那以后,我竟然又继续在这里窝了两年.

从大二开始,就开始搬到教师公寓.在不停的换房之间,从1区到2区,我已然又渡过一个大学生涯.我竟然成了学校发展的见证人.现在我大概是这里的元老人物了吧,对这里的熟悉比小区物管都还要早.我住过破旧的清水房,看着新的2区从地基到拔地高楼;我帮过老师搬过新房,数着身边一群又一群人的来来回回.不知道那些曾经的室友们,现在还在哪里奔波生活?

过眼云烟之时,我成了一个真正的”房东”.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大学时的好友几乎在我这里换了个遍.现在,他们早已不在.唯有我自己,莫名的坚守着这里.我早已习惯这里的一切,哪怕到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天远地远,我也选择坚持.只是因为,这房子的背后,有我的大学,有那段最为灿烂的日子.

然而一切改变都是那么突然.我并不害怕改变,只是讨厌改变过后的空虚.不错,我得到了一个对我,或对于任何刚毕业一两年的大学生来说都是相当不错的工作.而且这工作是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我真的很幸运.但兴奋过后,才回过神来我将远离这里,远离我熟悉并依赖的一切,远离我的大学.

其是离开是为了走得更远.但我得搞清楚我要往哪里走.很多好心人为我指明了一条虽然荆棘,但通向远方的路.这条路不仅是我自己选的,也是我心所想的.我爱这路上的一切.但在起步前,再让我回首一下,回首前事种种,回首一切吧.

我有个习惯,在完成一个阶段的事后,会去重新审视这个过程.倒不是说是为了从其中得到些什么.只是单纯的去看,去听,去感受,像一个观众般的去品味自己的人生之路,细数路上悲欢.

很多人,毕业后忙着各奔东西,忙着工作.其是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完成了人生的一个巨大转变.他们,不再是学生了.学生这个词对不同的人有着不同含义,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我们的青春和热情,以后面的一切一切.当我们站在学生的末路,不该回首这段最难忘的日子么?你的幼儿园,你的学前班,你的小学,你的中学,你的大学.那里有你最美好的时光,那里是你理想的放飞地,是你初恋的表白所,是你成长的路径,是证明你自己曾经存在的根源.

幸运的是,我在不是学生之际,能够有时间回过头去看一下,听一下,想一下.

此刻,我居然想起了老房子里的我的卧室,我的书桌,还有我那硕大的显示器.站在阳台上可以喊响三楼的人,现在呢?却已是一个新的香港城…

算了.所有曾经在这里住过的人们对我说.不错,算了吧,我已经住得太久,我已经不知道外面的喧哗,已经忘记了理想的颜色.所以,打扫好房间,收拾好背包.就和曾经的某个时候一样.接着,在路上前行吧.

再一次地,再见了,我的大学.

再见了,我自己.我们,以后再会吧.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伴我走完大学生活的朋友们.

2006-08-01 23:19204